广东一位奶奶的手机里，微信未读消息竟高达77万条。点开一看，里面塞满“每天美文分享”“一生相伴有你”之类的广告营销群。这些群均来自企业微信，被拉入时既无通知，也无需本人确认。家属帮忙退群，退一个又被拉一个，无休无止。近日，这一荒诞事实经《潇湘晨报》报道后，引发公众对“牛皮癣”式网络营销的集中声讨。
“牛皮癣”式网络营销无处不在，主要通过三种途径骚扰用户：
一是通信端口强塞硬推，包括网络即时通信工具消息和手机短信。上述77万条微信未读消息，就是商家利用企业微信的规则漏洞，强行加群后再自动推送。营销性质的垃圾短信更是司空见惯，似乎回复再多“T”也摆脱不了。
二是社交媒体及即时通信工具入侵。在微信、WhatsApp等平台，伪装成“好友验证”或“快递通知”的营销信息被直接塞入收件箱；抖音、微博等的私信系统常被机器人账号占领，自动发送各种营销链接。
三是APP界面跳转及“伪订阅”式骚扰。前者通过开屏广告或不经意的轻微触碰、摇晃即跳转到无关应用，埋下“祸根”；后者在用户下载免费工具或完成注册后，就以“服务通知”为名，持续推送会员促销、优惠等信息。
“牛皮癣”式网络营销除了扰民，还涉嫌违反《广告法》。《广告法》第43条明确规定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当事人同意或者请求，不得向其住宅、交通工具等发送广告，也不得以电子信息方式向其发送广告。
更严重的是，这些恶意营销信息，往往还是各类消费陷阱或骗局的引路牌。随着社交媒体的普及和AI技术的发展，这类陷阱和骗局正从线下向线上迭代，演变出新的形式——私域直播诱导消费和AI诈骗。这让欺骗变得更容易，监管更困难，危害也更严重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种新型消费陷阱和骗局的主要目标正是老年人。各地老人中招的案例比比皆是，损失触目惊心。例如，据媒体报道，上海一位70岁阿婆，受管理员操控的直播间“氛围”带动，半年内为两名主播打赏330余万元；某网红团伙在直播间上演精心编排的剧本，诱导老人花重金购买廉价工艺品，共骗得数千万元……上述广东奶奶能躲过77万条消息的狂轰滥炸，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。
“牛皮癣”式网络营销泛滥，原因是多方面的。从技术层面看，企业微信等平台的规则漏洞，客观上为恶意营销打开了方便之门；AI技术的不当应用，大幅降低了骚扰成本。从利益链条看，广撒网的营销方式获客量可观，同时成本低廉，收益性价比高。从监管层面看，此类营销往往跨平台、跨地域，手机号还存在虚拟号、号码池，导致溯源取证困难。老年人大多数字素养不足、防范能力弱，更容易成为不法分子围猎的对象。
对于“牛皮癣”式网络营销，监管态度始终明确。早在2014年，国家就启动整治网络弹窗专项行动。工信部持续开展垃圾信息整治及APP侵害用户权益专项行动；市场监管总局多次表态严厉打击利用互联网发布违法广告、实施诈骗等行为；中央网信办也明确要求加大对恶意营销信息的处置力度。
监管部门反复强调，基础电信企业要严格落实短信端口实名登记制度，对违规发送营销短信的端口予以关停，对涉事企业实施约谈和行政处罚；平台企业须履行管控信息推送服务的主体责任，建立健全用户授权机制和投诉处理渠道，不得以“技术中立”为由逃避管理义务。
乱象频发说明治理效果未达到预期，仍需继续用力。监管部门应完善问责机制，提高处罚力度，形成有效震慑。运营商和互联网平台须扛起“守门人”之责，利用AI等技术强化恶意网络营销行为的监控拦截，完善投诉举报快速响应机制。企业（营销方）则要摒弃“黑红也是红”的营销陋习，用诚信经营取代营销投机。
77万条微信未读消息，是一份网络营销乱象的控诉状。为了避免癣疥之疾拖成不治之症，既要治其表，也要断其根。治表要求以技术手段拦截，以法律手段惩处；断根要求矫正企业价值观，提升全民数字素养。唯有多管齐下、标本兼治，才能让网络空间变得清朗，让每个人都能安心触网、放心消费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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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新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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